西元2008年07月29日

寫不出東西來

手上的筆因事閒下來或停下來久了,便有點生疏,總海中的淩亂,沒法子以文字勉強地表達出來。

手邊找來王安憶的《香港情與愛》煲了又煲,對文字的感覺還很陌生遙遠。但面對著王精細複雜的人際情愛關係,對文字的力量總算得到肯定。

不願、懶著,總也是提筆再寫較好。

西元2008年06月18日

回憶

甚麼時候才會對回憶產生興趣,並努力去尋找,希望把它留住?

當你發現時間真的會逝去,你千方百計把一段事物感覺鎖定時,這瞬間即滅的當下,大概是最希望它不要化成過去的一刻。

我停駐在現在,為要叫未來能有過去的影子、有回憶,然而,過去在未來原來是沒法被留住的。

過去。現在。將來。三者是獨立的。但我,總被欲望驅策,要為它們穿線,將它們拉近。

很想把過去留起,但時間過去,就是記憶被記起,這記憶也不再是事件本身,而是一種回溯性的想像,是我對過去的一份想像,縫補著殘餘片段(或者,就連片段這有著一小形構的東西,根本也不存在),讓我在現今的未來中好好品嚐。

我召喚著回憶,其實只是對快閃的過去的哀鳴而已。回憶,被理想變得充實,但卻是最不真實的。

有人說要活在當下,但當下,任你怎樣努力活,你的努力都是徒然,至終也是失敗。

在虛無的空白中,創造、生成(becoming)或許叫每次失敗的留住記憶後添上新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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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8年05月07日

小思與奧運

隨手拈來小思的舊作《香港家書》,當中有一篇叫〈香港身世〉的文章,在這陣聖火傳遞、奧運在即的時候,讀下去很有味道和感覺。

小思在重覆望著和想著李麗珊拿奧運金牌的一刻,聽著那句百感交雜的「香港運動員不是垃圾」和背後奏著的英國國歌。頓時間,長洲人、香港人、風帆、運動員,都變成了一些複雜的身份,急需尋找認同的落腳點。

小思在文章的末段是這樣寫的:

為李麗珊勝利、為香港勝利﹣﹣一切交疊淩亂。我流淚,但卻不知道為誰,為甚麼事而流淚。看著李麗珊流淚、記者流淚、友人流淚......聽著李麗珊說肺腑之言、勵志的話,旁述者重複無數遍不必多說的話,香港人激動歡呼。我默默流淚,竟然不知道為甚麼而流淚。

這種不知道的空白感,時空轉移嫁接到今天民粹沸騰的聖火傳遞,是否得到了認同,令它不再空白,變得充實?當英國國歌不再是背景音樂,取而以義勇軍進行曲的進行式為我們重塑家國情懷,真的有效地解開了香港身世之謎?英國的殖民幽靈徘徊著,我們未有好好清理它,卻抽空地硬套國族意涵,這是否就等同愛國及對國家的忠誠?

英國殖民地歷史,明明的是構成我們那種「不知道」的身份意識,但今天的國民教育,以拯救的高度,取消了這段習以為常的「不知道」,把無厘頭引導到有條不紊的萬眾一心。這種猶如宗教的「洗底」,我感嘆只在陳冠希身上引來別人的偷笑,而沒有在後九七的「香港人」身份建構中獲得關注。

身份意識很難達到一種搞得清楚明白的理想彼岸,這是由於理想往往是以絕對暴力所促成。但承認多元與錯綜複雜,有時實在需要無比的耐性。或許小思的「不知道」的感受,在這刻只會變得愈來愈強烈,而非平靜安穩。

西元2008年04月03日

林村

今天到過林村,其中一個目的,是特意看看那株由大陸買來的新許願樹。

舊的許願樹仍在,但已需要攙扶,形同石硤尾村清柝前的模樣,一條條的鐵柱子,縱橫交錯。

新的許願樹,跟周圍的環境不太協調。村民說今年十一月大醮時,便會正式開放,所以現在仍然把它圍著。這使得它像一個初來報到的村民一樣,大家都很好奇,也期待著它為林村帶來福氣。

我順道買了一個寶碟,但沒有祈福。因為買寶碟所費只五元,但祈福拜神卻要另買六十元的香燭。賣寶碟的說你買寶碟,然後到阿婆那邊,她便會教你怎樣祈福。婆婆當然有教,還配以一張過了膠的中英對照指引作說明,但六十元的香燭一來有點買豉油後再買雞的感覺,但我今天沒打算吃雞,所以不買!

回程時我一直在想,整個祈福的過程其實很多計算包括在內。由你買寶碟,到你祈禱掛寶碟,已包括了幾方面將交易行為擴大化的設計。祈禱寶碟一般是一人買兩個的,因為一個為姻綠,一個為事業。兩者是分開的。掛的位置也不同。幸好,祈禱的拜神香燭還是可以兩個寶碟共用的。這也正常,不然一下子要多付一百二十元,作兩個只消十元的寶碟許願,被騙的感受會很強烈。說實話,我買了寶碟後到婆婆那邊聽她說要買拜神套餐,我心倒沒有甚麼不快,可能是一種假定她一定給我一個合理價!六十元加五元/十元,對有意到林村走走湊熱鬧的人來說,還是可以接受的。

林村的新舊許願樹,究竟誰會關注它們?政府說有意將林村變成一條許願村的大計,展覽陳列許許多多與許願有關的東西。我頓時想,聖經教我們還是不要許願倒好,因為有借有還。何必給自己多一個包袱?輕裝上陣,倒是愉快的。把更多的慾望放在樹上,掛在心頭,有點像我們今天的生活般,將許多的事物扣上依賴的關係。沒有了超市,沒有了商場,沒有了電腦,我們就好像不能過活一樣,而事實是,我們真的不能生活下去。舊的許願樹受過火傷而拆斷過,殘枝仍放在一玻璃盒內供人憑弔,我以為隨著它的功成身退,從此林村便有好日子過。誰知,買來一株新的。新的許願樹,配合新的計劃,要搞得較舊的許願樹更多采多姿。我們對新的許願樹所招來的金錢效應,有增無減。

西元2008年03月24日

(唔記得)

因為某些原因,我想找回一位中學時的同學,便從facebook上找就讀中學的校友會。但結果是我要找的找不到,卻給我發現另外的東西。

不知誰人將歷屆的班照上載,在其中一張中,我找到自己。相片之下的留言,有人問誰記得起班中人的姓名。有人竟然如數家珍把三十多人中的三十位數出來,只有兩三位打上括號,並標示(唔記得),我是其中一個「幸運兒」。

這個(唔記得)大概跟我的低調與抽離有關。從中二插班到了這所學校,我都是獨來獨往,其間有一兩位好友,但好友自己有更多好友,就像《破事兒》中的阿嬌跟Stephy的關係一樣,當然,我就是「阿嬌」,認定別人為交心摯友,但別人卻看我是其眾多朋友之中的一個。

(唔記得)就是不重要、不被重視,但卻存在。但這存在又是不存在似的。我想沒有人會去嘗試記起你!除非我真的是《破》中的阿嬌,一直都活在一份信任好友的情誼之中,縱然這相信跟Stephy的想法之間出現限大的落差,但她把頭栽下去便勇往直前,擁抱著這份友誼不放。幸好,Stephy也沒有給阿嬌說出真相。至少,她沒有親口說出來。

這個世界最殘忍的便是當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一個不被記得的人。故此,有人想盡千方百計為要留住別人對他/她的回憶。張國榮的志願便是希望人能永遠記得他。但生活在天水圍的人又怎樣?他們被看作「插班生」,是外來的族類。微不足道的人太多了,我開始懷疑,因缺乏語言的緣故,這些人的一生都在沒有主體的情況下悄悄的離開。周星馳電影中的「阿邊個邊個」背後由周星馳演活的平民百姓多采生活,恐怕在現實生活中是極少發生的。這就像香港突破機構的信念,認為每個年青人心中都擁有領袖DNA一樣,但試問又有有幾個成功的例子?或許成功的定義不應跟主流走,但這又可以怎樣?突破跟周星馳,同是李嘉誠的香港發跡故事的上演及重播。

之所以我被(唔記得)抓住,是基於我想別人記得我?人是立體的,是有血有肉有生命有背景的文化產物,它承載著歷史,當一個人意識到自己在網絡之中有角色的話,他/她的主體便能獲得呈現。但是否人人皆有這種覺醒?意識形態怎樣在運作著?

我若有甚麼因(唔記得)而有的不快,那不是別的,只因我在想著是否有太多人被遺忘,在人間如蒸發了一般?如此去想,我也不情願地跌入了突破周星馳李喜誠的意識形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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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8年03月15日

賠率

今天到大埔廣福道新蔡記食麵,隔鄰坐了兩位二三十歲的男士,甫入座便拿著報紙睇波經,其中一個對著份報紙說,這裡賠一點幾倍,在歐洲,這個會賠二點幾。我不知道二點幾的賠率是指外圍的賠率還是甚麼,但我聽他們就賠率方面的認知,不其然令我變得很好奇,很想知道更多這方面關於不少人參與的活動是怎樣的一回事情。這種日常生活的片段,架起不少人的生活意義。

早陣子在課堂上聽老師說,他接觸過一位老人家,這老人家跟他說在香港的生活,很扼要地提到兩點,其中一點是賽馬,理由是賽馬(賭馬)給他生存有盼望。這大概是殖民地作為管治上的一個重要元素,在普羅市民中流傳並發揮功效。

賭,在社會上常有爭議。一說開賭,總是意見極端。我們在這邊看澳門開放賭權,很常聽到的道德評語都是世風日下,道德淪亡,動不動便說會造成更多病態賭徒。但這個從美國眾多研究報告都顯示,只要有一定的措施,問題並非想像中嚴重,反倒經濟的收益所造就社會的進步起積極作用。

沒錯,有錢能使鬼推磨,你看香港剛發表的財政派糖預算案多受歡迎便知錢的「正面作用」。但賭的問題於我來說總是一個能賭與不能賭的問題。所謂能賭是指著有能力賭,不能賭則指到除了借錢來賭以外根本沒有賭的本錢。這裡便是一個貧富的問題。

我不會認為貧窮人便不應有娛樂,好像享樂是一樁罪過似的。若是這樣,我很難理解為何有錢人作樂便能合理。娛樂是一個人某種精神所需,欠缺這平衝系統,生活很難熬得過。賭對尋常的人來說或許是娛樂的一種,甚至是唯一一種。在把它扼殺之前,請給他們另一可行方案,不然,指責他們的罪行容易,認罪之後如何,這個很難搞!

我想信賭在香港人的尋常生活中已成為一種流動於血液之中的分子,它是一個支撐精神生活的系統,是人際交往的場所,是報章雜誌生產的必須品,但我們現在對它的思考,好像還只有可以和不可以。在可與不可之間,還有一條不經縫合的鴻溝。

西元2008年03月11日

藝人私照事件後檢討

藝人私照事件隨著陳冠希之道歉聲明後,逐漸從廣大市民的生活中淡出。事件之所以(稍為)平息,原因有三:

第一是照片的廣泛流傳因為陳冠希宣稱自己為照片版權持有人而快速停止,可見香港政府在強力的版權意識教育下所收到的效果,竟令網絡共享互通的方便門的開關也能左右。大家生怕侵權被起訴,而忘了早前網民們上街批判警方選擇性執法時,其所指向的除了是那句「管有照片也犯法」的挑撥性說話外,核心問題仍是針對這種發生在網絡世界中的分享權責灰色地帶之解釋與運作。

第二,陳冠希作為拍照人及相中的男主角,也是事件的關鍵人物。在相片流傳的初期,他已是大家關注的中心。由傳媒至藝人,差不多同一口徑要求他出來解釋事件。而一眾相中女性,大家「關心」的是這事對她們的婚姻和星途的影響。陳冠希之解釋及道歉,某程度成為這件事件的目的地。既然目的地已到,大家也是時候把眼球轉移至別的事上。而媒體中的創作人(記者們)也繼續苦著找新的話題抄作。

第三是相片的流傳已到達一個飽和點,要流傳給朋友的已透過各種共享的平台分享了,要看的人也應看過,沒興趣沒時間心力看的人,也不會感到有甚麼損失。當青年男女都有好幾張「閃卡」傍身的時候,再也沒有任何進一步的發放及分享問題,好奇八卦已過,除非有新相再度上載,否則便沒有資源供談論。

其實,藝人私照事件發展至今,值得討論的可能不是教育的內容,而是教育本身;不是性道德的衛生問題,而是性本身;不是新舊兩代的問題,而是要深究整個社會面對因網絡虛擬真實發展至今的種種現象。

自農暦新年假期快將結束時,社會傳媒教育界已提出,在開課之時,首要任務便是儘快跟學生討論藝人私照事件(他們早已以「不雅」、「裸照」這相對於「淫照」、「慾照」沒有那麼落骨的說法給事件定性)。如此高調子的訴求,必然是帶著一種極重的意識教育在內,所指的是要教育學生們認識照片的非道德性、傳媒報導手法的不當失真及傳閱相片會造成損害他人等等。從這一籃子標準罐裝教育目標與內容出發,我們換來的必然是從電視電台中聽到中學生們對課堂討論完畢後的標準反應:表示對事件有更多認識,發現此行為會損害別人。

在我們沒有能力不上學校,並被要求參與通識教育之際,為教育作一點反省我想倒是需要的,照片事件我想恰好為我們提供了這樣的一次機會。就這次事件我們要問的,是社會對教育的理解是否過份狹窄,認為大部份教育的責任仍落在家長教師學校裏?雖然我們已將互動、學生為本常掛在口邊,但我們也心知肚明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要為此作鬆綁,其實沒有我們想像中難,因為我們只要接受一個事實便是了,那就是學生有其思想,有其主見,他們也在運用著其思想與權利。以照片事件為例,學生們已在農暦假期間紛紛跟家人好友各抒己見,他們其實在進行著一次全民性自發的性教育。家長教師們不要以為我們可以改變他們,將我們所謂「不雅」的性生活取態從他們的腦中刪除。其實朋輩間對性的幻想及吹噓不一定會導致性濫交普遍化,他們說著討論著的至行動,中間有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在制約著的!況且難得的,家長們也多興致勃勃地在家中跟子女一起睇相片談性經。如此的校外教育著實是從生活出發,歸回教育之本。

教育不是依杖教案教學目標等課程需要而落實,更多時候它是由尋常生活中去發現事物,並與之產生關係。這豈不是社會及家長們常常批評教育所帶來的問題時所關心的嗎?我們大概忘記了現今教育制度那「度身訂造」所造成的惡果給帶給我們的痛苦了。當我們要求就藝人私照事件提出一種校方要進行道德教育的要求時,我們可能還要問,為甚麼要如是教導?推行如此的道德教育是否真的令社會和諧美好一些?沒有性的世界,或將性不問因由地視為禁忌而立即抽起的教育,會否帶來更多性障礙及對性這人生需要的貶抑?現在有人提出教授正確的性知識,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回事?是再一次抽空地從醫學和公共衛生角度看?還是應考慮各類文化因素如何生成今天對性的理解與局限?在整件照片事件中,第一樣給掏空和抹黑的不是陳冠希,也不是相中的一眾女性,而是性本身。我們不難看到,我們把它抽走以後,仍借它生產出種種諸如性教育、道德教育及批判的東西;如此,應要正視的東西我們因禁忌而忽略了。性,在香港這個地方,我們從近年的東周報事件、中大學生報事件、要求聖經送檢事件,至今次的藝人私照事件,屢屢錯過去追問及討論我們要一種怎樣的性教育這問題。

除了性的議題外,就藝人私照事件所觸發的,還有一種新舊兩代轉變與不合的觀點。這種觀點看似不證自明,但其實把事情置於簡單二分的關係中,實在構成了一種錯誤的對立,結果是把子女跟家長對立起來,把利用電腦互聯網科技的視作掌握世界的秩序,而把依靠出版文字作認知媒界的人看為老套落後。沒錯,資訊科技發達所帶來認知事物的習慣確實跟過去有所不同,但以懂得使用資訊科技為前進為好這種價值判斷,在這次照片事件中已透露其限制,因為在操作使用科技時的倫理問題,威脅的不單是現有的社會價值,還震動到使用科技者族群本身(如何真的這族群?!)。在這樣流行的二元對立關係中,我們要問的是,誰是對立中的受害者?誰又是倡導並得益的人?科技發明與使用本身已篏入了相當的價值在其中,把科技視作中性,然後帶出能使用與否作為矛盾所在,一方面扭曲了事情,二方面把原有存在於人與人之間的不同價值排拒。誰敢說不懂操作電腦的家長們就沒有跟年青子女溝通的渠道?誰人使風險和困難加諸於社會意識之中,而造就出「電車男」只能在網絡內找到自我身份與安全感?(這是英國坎特伯雷大立教威廉斯近日所說的觀點)生命從來就不是決定於懂得使用互聯網與否,把科技提昇到一個足以將人分化與對立的層次,只會進一步把人性壓縮為一個個鍵盤操作員。提昇操作員為新人類的言論,毋視的是日常生活傳統智慧的價值。還看今天的社會,在走資訊科技的大道上,已有不少低收入低技術的工種被逼關門大吉,當中的工人隨著社會意識的轉變,個人的身份價值也面對危機,「沒用了」成為他們對生存境況的描述。如此的社會分化,罪魁禍首大概便是我們毫不思量地對社會必要走狹義「知識型」經濟方向不可的全單照收。今天價值的旁落,不是性道德的敗壞,而是我們滿腔熱誠去維護性道德時所忽視的社會公義。

沒有性的照片

近月關於「照片事件」所引起社會震盪之大,確實令人驚訝!而至今就此事的評論更是多不勝數。評論雖多,沒有解答和理清的事情就更多。首先,就事件的命名就已足夠令人困惑。以圍繞照片出現過的主要形容而言,究竟照片是「淫照」、「裸照」還是「艷照」?若作簡單的分析,大概把照片(不包括後來上載的影片)稱為「淫照」者,其中帶著相當重的道德判斷,暗指相中的內容含有淫褻及不雅成份,理應作出措施予以禁止。而把照片貼上「裸照」標籤的,表面上看似沒有以任何道德價值先行,但以社會上一般賦予「裸露」一種貶義及在法律上不容許任何公眾裸露來說,這種命名乃屬於一種偽持平的說法,況且照片並非全都是裸露的,故「裸照」形容未免有失實之處。而把照片以「艷照」形容者,對照片多少帶著美學的態度以評價,試圖脫離了道德的範疇另闢新徑去看待事件。不論是「淫照」、「裸照」或「艷照」,冠名背後都讓人看到對事件的定性所造成的影響是立竿見影,足以左右讀者在觀看照片及留意事件時的取向。在我們責罵傳媒之時,或許我們首先要指責各種出現於眼前的文字暴力,而非相片的內容,因為從大眾傳媒新一天報導事件伊始,照片已被使用「淫」、「裸」、「不雅」等形容文字所定義。

從云云對事件的評論中,我們不難發現由官員至家長,主流對事件的感受都表達極為不安。但這種不安,是否事實的全部,能充足解釋真正大眾對事件的看法?我想不然。因為事件若真是如此不安,我們如何解釋緊追事件發生的報章雜誌大賣特賣的盛況?讀者群難道都有意識地帶著自虐傾向閱讀、下載及分享照片,為要在其中尋找超凡快感?從近年某些雜誌被評為出位的案例事件中,我們已清楚知道香港人早已習慣邊看邊罵的分裂性格,一方面我們對性道德的禁忌總帶著無比的壓抑與好奇,另一方面,我們又因為這禁忌而進一步強化我們的壓抑與好奇。在過程中,我們其實都在心照不宣地為要保存著一個不再有效的禁忌。簡言之,大眾心底都不會相信,看過這些流傳的照片會有甚麼毒害,令到社會街頭巷尾的人全變成色情狂。我們對照片及同類事件的過敏反應,多少是沒有經過大腦思考下的被動反應,其結果是我們會把事情的嚴重性誇大。若是傳媒報章在此事中被指失實誇張,相信主流對事件的價值評論,同樣應受到相同分量的檢視及評價。最低限度,主流「正義」聲音有恐嚇市民之嫌。

還有,在事件的討論中,我們都銳意把照片刪去視為整個社會共同的責任與理想。然而,照片一旦在互聯網上流傳,我們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沒有可能被刪除的,而流傳的速度只會隨著事件到達一個公眾討論/八卦的飽和點才會逐漸減慢。其實,我們都沒有為意,或以科技專才及網民們的說法,有不認識網絡文化新思維的人都不為意,我們正在面對著網絡世界改變我們生活所帶來的衝擊。但是跟科技專才及網民們不一樣,我不認為社會上存在著網民就代表著對網絡新思維有所把握,而飲報紙雜誌等印刷品奶水大的就是站在一種對立的舊思維模式。這種二元對立的解釋若放回現況裡其實站不住腳,因為不管我們是習慣扣緊網絡生活的人與否,其實我們都對網絡世界存著認知上的偏差,因此同時受到目下社會如此巨大衝擊所威脅。在網民之間,我們不見得大家對在網絡上作上載或分享時都擁有同一的尺度,他們意見上存著分歧,顯示網絡世界只是提供了技術和交流平台,如何交流及使用,其實是屬於另一層次的問題,或可以說是一個文化的問題。

此外,「照片事件」在港人慣性的思維格式下,火速被推至教育的領域上。在農暦新年期間,便有不少聲音要求呼籲校方要在開學時,在通識科、班主任課等場合討論此事。我即時的想法是,在一面倒對事件的定性情況下,還可以討論出甚麼來?現行的通識教育科,要求的是將資料持平地羅列出來,即正反相方論點比例相同,老師要引導學生,使他們能作獨立思考分析事情。但我們的教育好像沒有多少空間,在問責森嚴的老師負責制下,賦予老師及學生對主流價值和禁忌作出認真的抗衡。而「照片事件」至假期開課之時,未解的問題仍一大堆,在老師們也未有準備,對事件的來龍去脈未有相當掌握之際,便任由學生進行討論並建立其觀點立場,這樣做法對校方及老師來說都太過冒險了。任由在課堂外沉醉於與朋友分享照片的學生得出沒有道德而只有美學式的照片觀賞結論,雖然我們都自命身處於言論自由思想開放的社會,但我想沒有多少家長教師會欣然接受沒有道德判斷的立場在討論完結之後依然得以生存。所以,可以推想的是,大部份通識討論的結果都會以「尊重別人」這四字作結。

其實教育的理想多少在於尋真求真,但若要討論這「照片事件」,我想結果可能是把現存教育遠遠背離這理想的事實諷剌地表露出來。因為我們所生活的世界恰好相反地要求我們戴著面具做人,將我們真我性情和心中的真相隱藏壓抑;然而在網絡世界卻造就出一個虛擬空間,讓壓抑的自我得以釋放及彰顯。如此,一個平時斯文的怕醜仔,在網絡上可自由地將在現實社會活著那份被壓抑的狂野與風流表現出來,與網絡另一方做出肆無忌憚的調性甚至虛擬性愛。這樣,我們得出一種平常對網絡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正好倒置的觀察,一種真假對調的情況出現,令我們愈是對網絡世界的種種感受經驗作出批評,並要求我們回歸到一個加速社化過程的教育體制時,我們其實是在否定自己,否定著對性有好奇、有慾望、有追求性歡愉的需要等等的自己,如此的教育,只會造就更多同類的性愛抄作報導,於「社會心靈質素」有害無益,弊多於利。從整件事件看來,對性的討論的缺席恰恰是事件的關鍵所在,而現時的性教育,仍然停留在醫學和泌尿科的界限之中,把性從歷史、政治、文化、身體等時空下的關係網絡中作真空處理。我在想,我們是否都在期待相中主角出台交代事件時對「有否幹過」作出承認,以輕慰及為我們逾越從性道德界線帶來的種種焦慮?

西元2008年01月01日

Happy new year! What new? How Happy?

新年,大家都彼此祝賀「新年快樂」。但新年究竟有多「新」?有多「快樂」?這個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都別具意涵,值得想想。

上一篇'Desperate Housewife',提到一句空洞的問安,「新年快樂」可能跟「恭喜發財」一樣,都是空洞姿勢式問安句子的又一典範。說的人是隨口說說,為滿足大他者的需要。

兩人走在一起,在倒數時說「新年快樂」,之後便擁抱,再多加深情一吻,之後,各走各路,獨個兒面對生活。擁抱一刻和深情一吻,在這個人人都知的風險社會裏別具意義,其價值更是實在和‘永恆的’。在不能拿捏整體性的社會中,任何短暫得不可再短暫的當下,要比空洞無物的永恆更具體和有質感。就算是「痛愛」或「愈吻愈傷心」,在永恆和靈韵消逝的年代,都叫人珍而重之地緊握不放。究其新年快樂不樂,no thanks! who care?

偶爾,社會上的人會製造出「黃金十年」的夢話。美英各國正為到次按會否進一步影響全球經濟,環保減排碳方案如何能貫切落實仍未有定案之際,前路暗淡,困難重重。我們卻在這裏空談「黃金年代」,確實不敢想像會有甚麼後果。恐怕在金融風暴時痛定思痛,自言學會了穩健投資的受傷者,在背靠祖國的急速發展浪潮中,累積下來的人生智慧都會再一次面臨透支危機。

中國,除非她能成功替代美國成為一統天下的大國,人民幣變成國際交易的貨幣指標,聯合國總部移師中土,中國另設一個較世界銀行更無良的組織,這樣,黃金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應該沒有問題。或許,「黃金十年」的倡導者,正開始如此地參與泡製這樣的神話。但事實是,中國作為全球最大的污染國,其體制法治並不健全,對人民的生存與保障還停在起步改善階段,奢望黃金十年,相信早了一點。日正普照,發夢得再等一段時間!

新年,我雖不能說快樂,更沒有一份可預見的快樂給別人送上遞送,但新年應努力,倒是大家可互相勉勵一番的。2012雙普選被人大否決,只怪我們未盡上努力。努力過後我想應有緊持下去的決心,否則,我們也應聽聽林瑞麟局長或唐英年司長的話,放下「成見」,求同存異,努力去想想怎樣為2017的特首「普選」和2020年仍有功能組別的立法會「普選」做建設性的討論。你若聽得出有人的意見被說成為成見的時候,你要付上的努力應該是甚麼?

西元2007年12月31日

Desperate Housewife

《靚太唔易做》,這是Desperate Housewife電視劇集的香港中文譯名。就是因為靚太靚,她人門生活的城鎮有點超真實感,所以即使未能追著看,但偶爾扭開電視,看到正在播放中,都很樂意坐下看到完結。

上周看了一集關於一位太太得悉其丈夫早前有外遇的消息,立時失常,拿槍到丈夫工作的超級市場,要把他幹掉。一位靚太、另一位靚太的安兒及其男友均在現場。而其餘的靚太在其中一位靚太的家中與其他人收看電視直播。

整個故事就是在這背景下發生,每一個角色之間就這超市挾持人質事件作了太太小小的反省。

劇情到最後,當風波平息,之前其中一個身在超市成為人質的太太在夢中,與另一位太太打招呼,說「早晨,你好嗎?」被問安的太太正看著信件,心情神色都沉重。但其回應是「我一切安好!」靚太隨後便說「好的,那遲些見!」轉身以後,靚太覺得有點不對勁,便回頭走向那位被問安的太太身邊,向她說「你真的沒事,我看你是有心事的,說給我知,讓我幫你。」被問安的太太說「真的沒有可幫的,我們都不知道明天和將來會發生何事,若要幫忙,那就好好活好當下,活好今天。」靚太聽到,由起初那無力幫忙的無奈到後來的豁然,就是這樣,全劇完。

我想起Zizek那句no thanks!的常用語。當我們問道別人「你好嗎」,其實很多時都只不過是一個空白的手勢而已,不帶實質的問安和關心。宗教信仰的崇拜也不過是這樣吧!我們每周到教堂做禮拜,但實際上,我們都在奉行一宗教的姿態。我們的生活和我們的一切,與宗教本身南轅北轍。

Bauman說現在世界是由信來把許許多多的靈碎結合起成為一個社會和整體,但消費社會的興起,信任也不見了,世界也變得脆弱不堪。

新年,祝願我們都可以活得真!心口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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